来源:上海观察(ID:shobserver)


日前,一位外卖小哥在上海市祁连山南路遭遇交通事故。他在闯红灯时候被一辆小汽车撞上,最终不幸身亡。年轻生命的逝去让人惋惜,导致这种悲剧背后的行业乱象,也应该引起关注和深思。




事件回顾


警方介绍:1月2日下午14时15分,一辆小客车沿上海市祁连山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同普路口时与一辆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骑车人倒地受伤,后骑车人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



据周边商铺监控录像显示,事发时这名外卖送餐员骑着电瓶车沿同普路由西向东行驶,在路口遇红灯后停在斑马线上等候,几秒钟后,外卖员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始穿马路,而此时对面的信号灯依然是红灯。就在外卖员骑行到路口中央,祁连山南路上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机动车猛地撞上电瓶车, 外卖员整个人被撞飞并在车身上翻滚后坠地,而他的工作箱已经飞出去好几米远。



在惋惜生命逝去的同时,不少网友认为,无论多赶时间也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拿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也有网友在评论中表示, “没有点餐就没有杀害”


随着外卖市场规模迅速扩张,最近几年来,外卖小哥的交通违规,已经成为城市交通面临的突出问题。据统计,目前仅百度外卖、饿了么、美团外卖三家外卖企业,在全国就有超过400万名注册“骑士”从事接单送单业务。一些外卖小哥风驰电掣于城市的大街小巷,作为旁观者,都不免替他们捏一把汗。他们骑着电动车,不但速度快,而且随意超车抢道,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随意切换,甚至逆行、闯红灯,不但使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还威胁到马路上其他车辆和行人的安全。


外卖小哥竭尽全力抢时间、拼速度,这背后起码有两种力量在驱动他们。


动力


因为他们领的是计件薪酬,抢单送单越多,拿到的报酬就越多。为了多抢单、多送单,自然要赶时间了。


每个骑手平均一天送30-40单,每一单5元左右再加上公司的补贴,一个月能赚7000-8000元。骑手大多数来自农村,没有学历,在城市做外卖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跑得多就能赚钱,想赚钱就必须跑得多。不管天气多恶劣,骑手永远在路上,有的骑手甚至100天没有休息过。



压力


如果说动力是外卖小哥内生的驱动力,那么压力就是外部的力量,使他们即使不愿意,也别无选择要拼速度。 订餐平台有严格的考核制度,外卖小哥一旦被顾客打差评,他们就要面临高额罚款。准时与否是决定顾客好评还是差评的重要因素。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愿意拖延时间迟到。


不论是哪个外卖平台,都对把食物送到顾客手中有时间要求。骑手为了不超时,在用餐高峰期电梯有时候挤不上去,十几二十层的楼梯要一层一层爬上去。



但能否准时受到很多因素制约,比如订餐平台和外卖小哥之间的派单接单速度、饭店能否准时提供餐饮、道路交通状况、天气原因、行程规划,甚至到达顾客家时叫门应答速度等。 其中很多因素并非外卖小哥所能掌控,而路上行驶的时间,相对来说是可以掌控的。 很自然地,他们就会拼命加快行驶速度,压缩在路上的行驶时间,甚至不惜交通违章。



有人认为,外卖有其行业特殊性。因为送餐速度跟餐饮质量密切相关,送晚了,饭菜凉了,顾客肯定不满意。所以外卖小哥抢时间是必然的,安全和效率不可能兼顾。其实,对于很多行业来说,安全和效率都是一对矛盾,这一点并非外卖所独有。比如急救行业、消防行业,因为人命关天,这些行业更要追求效率,也由此获得了法律赋予的通行优先权。但即使是这些行业, 也不能以“十万火急”为借口,超越其通行优先权的范畴去横冲直撞。 外卖行业交通违规与事故频发,仅仅以行业特殊性为借口恐怕站不住脚,更大的问题是这个行业缺乏监管和规范,仍然处在野蛮生长的初创阶段。

不同的外卖平台之间,送餐速度是竞争的一个主要指标。谁的送餐速度快,谁就能在竞争中处于优势。 为了提高送餐速度,不同的外卖平台探索出不同的物流模式。有些外卖公司自营配送,有些采用众包或者代理商,来实现快速的地域扩张。这里埋下的隐患,就是外卖平台的法律责任难以明确。外卖小哥穿着某平台的服装,使用统一标识开展业务,但如果一旦发生消费纠纷、交通事故、安全责任,要进行法律责任认定归属的时候,就往往发现里面的人事关系、劳动关系五花八门。这些外卖小哥的人事关系、劳动关系可能根本就不在订餐平台,而是在众包商、代理商那里,甚至有些外卖小哥根本就没有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直接就上岗开展业务。 这些用人制度方面的不规范,常常给平台提供了规避法律责任的漏洞。

这些乱象,都反映出外卖行业还处在初创期的野蛮生长阶段。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一市场的规模已经相当庞大。最新发布的《2016中国外卖O2O行业洞察报告》显示,截至2016年6月,我国外卖用户已达1.5亿人次。另据行业统计数据,2015年网络外卖市场规模达到581亿元,2016年有望超过760亿元。在这么庞大的一个市场细分领域,几家领军企业的体量已经非常庞大,而且具有很高的知名度。 对于这些企业来说,早就应该摆脱创业期的草莽英雄状态,主动承担起相应的企业责任和社会责任来。 应该建立健全规范的用工制度、完善的安全培训管理制度、人性化的绩效考核和激励惩罚制度,努力转型为更加健康、文明、人性化的优质企业。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向这些企业的时候,现状却令人非常遗憾。为了在竞争中取得优势,他们争相向顾客承诺更短的送达时间。然后把实现承诺的压力,简单粗暴地转移给送餐一线的外卖小哥。送餐迟到,罚钱;顾客差评,罚钱;闯红灯、逆行、不佩戴安全帽、酒驾,罚钱。经济惩罚当然是企业的管理手段,但绝不能把其当成最重要、最普遍的手段。把所有压力推给一线员工,企业自己却把责任义务摘得干干净净,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外卖小哥因为配送超时,捶胸顿足的样子真让人心酸。

订餐平台的不负责任,还表现在盲目提供过高的送达承诺。 外卖小哥送达一份餐饮,考虑到各种各样因素之后需要多少时间,应该有一个公正合理的评估。 这个经过评估,各方都比较认可的时间,应该是订餐平台向顾客承诺的送达时间。如果承诺的时间太短,那么这种承诺是有成本的,是要支付代价的。它导致外卖小哥超速行驶、拼抢时间,甚至更严重的交通违章,实际上就是向全社会转移这种成本,要全社会为这个承诺支付代价。 因为订餐平台的送达时间是缩短了,但城市的交通压力、社会治安和市民安全都受到了威胁,甚至遭受实质性的伤害。




当然,光靠企业自觉自律,是很难实现行业规范化的。 法律的监管、行政部门的监管一定要跟上。 要监督订餐平台企业建立规范的用工制度,建立规范的组织人事关系,签署规范的劳动合同,开展安全培训,提供业务支持,以法律和制度保证外卖小哥的劳动者权益。此外,还要明确订餐平台企业的法律责任。如果外卖小哥在履行职务工作中存在交通违规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订餐平台企业也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只有违法成本大于违法收益的时候,企业才会健全完善内部管理机制来约束员工,防止他们发生违法违规现象。

一个行业要告别野蛮生长,步入规范健康的发展,需要各方面形成合力,包括法律规范、行政监管、行业自律、企业自律和社会舆论监督。 外卖行业存在种种乱象,这种局面已经颇有时日。但愿这次血的教训,能够成为这个行业告别野蛮、步入规范的一个契机。



综合上观新闻、澎湃新闻、上海全知道等

本期编辑:田丰、石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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